我紧跟祖国文化的节奏总是慢几拍,一个是因为忙,另外一个是因为没订长城平台的中文频道,确切说我几乎不看电视,什么都不看。
听朋友说过青红,还是我的碟片,他们看了,觉得其中吕军跳DISCO的那段地下舞会很熟悉,很有趣,仅此而已。所以我对青红的印象并不好,直到两个月后的今天我亲自看了青红。
这是一个好片子,片尾那句话点睛,此片献给所有如同作者父母一样在三线工作过的人们,(具体说法我忘记了,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我喜欢,也是因为这个意思,总结了为什么我喜欢这个片子。我就是三线企业的子弟。
片子里表现的就是我当时的生活环境,情绪状态,非常非常精确,非常非常熟悉。下班的时候在门口等着开门,大家一样的制服,一个家属院,家家生煤炉,主题思想当然是那种无论如何要回上海的那种上海心态,偷偷摸摸讨论全国科学大会的回乡政策,偷偷摸摸讨论国家领导人,听听敌台,早上高音喇叭用东方红让全院的男女老少都起床,吃两分钱一斤的大西瓜,买六分钱一个的鸡蛋吃,幸亏那时候小,还没有到青春期,没有青红那么多麻烦事儿,不存在和当地农民子弟的爱情婚姻与回城之间的矛盾。
其中,我有两点不是很确定。 首先,片中的老吴,就是青红她爸爸,被称为吴师傅,这种人一般是上海的技术工人,在工艺上,主要是机械加工上是很有一套的,但是这些工艺的诀窍写不下来,无法形成完整的可传播的知识给下一批工人,主要是顶替进厂的年轻工人,这些上海工人,文化程度并不高,如果是本科毕业,甚至中专毕业,那么厂里也不会叫他师傅的,师傅是专门称呼工人的。
这些工人的行为特点,我觉得电影里表达的和我的理解有差距,聚在一起发牢骚,想回上海,这些人是有的,听敌台,说来说去不能下手去做,如此强烈要求子女考大学,多读书,其实在上海工人中,我觉得并不普遍。
这些特征,其实是上海知识分子的特征,反复的说来说去,就是不能决定,包括电影里的对白,都是那么不带粗口,我一看,就知道是说的知识分子,但电影里却称呼吴师傅,很奇怪。在三线企业里,干部工人还是分得非常清楚的,工人师傅是非常尊敬干部身份的臭老九的,师傅不能乱喊的。
第二个看不懂的,是青红的妈妈好象老了点儿,我差点当青红的奶奶了,而且不合上海女人的特点。上海女人,在三线工作的,可以不漂亮,但是不会不懂打扮。当年就有国防企业里的女军官擅自把肥大的棉裤裤脚改小而吃批评作检查的,政委的话就是,“就是你们这些上海女兵,事儿多。”
青红的妈妈不会打扮,看她那个同学的妈妈,至少知道烫发,所以这点没有表现出来,和我的儿时印象不合。我印象中,哪个同学的妈妈时上海人几乎一下就能知道,看打扮,看作态就知道了。
片子里面的DISCO,广播体操,校门口查长发,澡堂,都根我小时候一模一样。三线企业就是一个封闭的小社会,与世隔绝但是和周围的老乡接触而且有优越感,这是许多大城市成长的孩子所不能体会到的,多少人的青春都浪费在这里,不是奉献,是浪费,原因,是因为这些人没有自由的选择,或者在一个没有明白选择的意义的时候作的选择,所以我认为,这是浪费青春。
我一个人的时候常常想,在青红拍摄之前我就想,很多都是WHAT IF的问题,这些三线企业的子弟们,
如果真是没有吴师傅的阻止,和当地农民结婚了,就留在当地了,在当时的高考制度,户籍制度下,这就是几乎永远在当地生活了,此言绝非歧视当地农民,而是问一问人的命运有多大程度掌握在自己手里?
我后来回去过一次,呆了三天,听说了一些我小时候的伙伴的下落,所以我的这个问题,是有理由,有证据的感慨。的确存在着。
还有一个问题,在后来大家明白可以去闯深圳,自由流动的时候,那些在当地结婚的子弟们,已经孩子,老婆一大家,可能早已没有了动力去追求更动荡更有风险的生活了。
看到后来青红一家毅然决然离开了山沟,回上海,坐着吉普车在婉延的山道上离开大三线,那种心情,就是投奔自由的心情,我父母有,我也有。后来再有这样的心情,就是出国了。
我看青红,看见了那段熟悉的经历,我想知道谁该为这段经历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