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后,发现我没换洗衣服穿,就去宁海路看看,什么也没看到我就往回走,左转上了广州路,发现马路对面,应该是当年五台山体育场的人防工程(基本是防空洞后来改停车场的那个样子)的大门口写着“先锋书店”几个大字,我想,这又是个民营书店,特殊兴趣集团的吧,也没在意我就继续往前走,准备替换我哥,守着病床前的妈妈。
咦,好象不对啊,先锋书店下面有一行外文字,好象不是英文啊。我再回头去看,以我有限的法文知识辨认出来这是法文先锋书店的意思。呵呵,在南京这种落后地区,安徽城市里,居然不写英文写法文的店门,够能装的啊,我倒想进去看看到底怎么了。
一走进书店,是个L型。我只看见了L的脚,这也够长的了。看看摆在最前面的陈列,好象不错啊,首先基本上没有什么成功学,励志类的书,其次,没什么市面上推崇的所谓历史普及读物,也没什么曾国藩,一代伟人如何如何的书,再看看旁边的书架,好象书都很严肃,我感到奇怪,这些书,一般书店,有几种十几种就不错了,但是这规模,而且这类书都能凑到一起,真不容易啊。
我顺着L的脚走进去,到底,发现可以左转,才看见L型的I的部分,真长啊,一个小小的上坡,中间是横卧的书柜,一边是直立的书架,另一边墙上是上千幅黑白照片,有毛泽东的,有海德格尔的,还有贝克特的,卧孤陋寡闻啊,大概上千张翻拍的照片里,认识的就这几位了。这条路大概有一百米左右长,正前方远远的,是一个大的黑色的木头十字架,乖乖,这店主,表达的欲望很强烈啊。
这时候我决定回去取购物车,这个书店给我的震撼太大了,南京这种落后地区居然有这个书店,我在北京,上海都没有见过,这规模,这样的特殊兴趣的书店。
推着购物车,我继续前行,看见左手书架上标明这是店主荐书,虽然给人推荐书是一种很愚蠢的行为,但例外是店主的品味跟我一致的时候…
挑了几本书,爱不释手,有些是自己想找一直没有找到的,有些是自己期待的话题的书,很精彩,以至于我不想分享这些书名,在我阅读之前。店员很和善,很友好,那种中国人之间,尤其是大城市的中国人之间所不具备的友好。店里很安静,中间不是摆摆样子,而是真的数量巨大的桌椅沙发,茶水免费供应,这比美术馆三联中心坐楼梯上看书没水喝,二楼咖啡厅收费的条件要好多了。这点可以判断,店主是真心愿意让人在这里读书的,尤其是对南京大学南师大的学生来说,南工的嘛,就算了,反正工科生是不读书的,呵呵。
我在茶水柜台前查书,只有一台电脑查,我排了一会儿队,这有些美中不足。但是查到的书号,店员说可以让在书柜服务区的店员帮我找。我就找了一个店员,真的很象我20年前的样子。他很努力,专心地帮我找书,尽管最后三本书我找到两本,他找到一本。
转眼之间我就买了一捆书,我知道我不能久待,否则我可能买了我拿不了的书,而买书根本不在今天甚至这次回国的计划之中。其间看见了一本1948年的国共对决的书,有个店员笑问我喜欢这书吗?因为他很想了解当时的情势,这本书他也看过。对于拥有相同特殊兴趣的人来说,这种搭讪的方式让我感到亲切而不是反感。我说我想翻翻看,他说这书有一些新的史料,但还是得出了一个传统的结论,我想可能就是毛选四卷以来的那个结论吧。我说那这书我就不想看了,当年胡平的一本书写的更精彩,1947年底的土改才是内战的转折点。我记得前几天看国民党某人回忆录,好象是写得交警总队在开封战役的事情,提到他们眼里这场内战的结束也是非常突然,形势陡然逆转的…扯远了,我很喜欢这几个店员。
最后结帐,500多块,还办了一张会员卡,八五折。临走买了本书店自吹的书,先锋书店店庆十周年, 里面学者,作家都写了文章祝贺。看完了,才知道这家1996年开张的书店的十年历程,我还真的是一无所知。
我看这些文章,有两个好笑的段子,这里与大家分享。其一,某人写,大概意思是南京的市井生活与我无关,言辞之间相当鄙视市井生活,我笑死了。看来此人不理解南京,南京的文化特征,就是叶兆言这样的,一手拿着盐水鸭,一手拿着法国文学。市井文化让你如此鄙视,那你不需要市井生活吗?当然了,书里这种文人自抬身价的段子比比皆是,很熟悉。
第二个段子,就是某学者试图用转折语气表达先锋书店的好,大概意思是我的书已经很多了,但是发现先锋书店的书还是很多很好我受益匪浅的意思。但是前面有一句话,说 “。。。再说我家里已经有了一万本书,够用了…”我笑死了,这种缺乏见识的地方粮票,太有意思了!
晚上跟中学同学喝酒,兴致勃勃,我们俩兴趣相投,但是道路各异。他有一个稳定的普通的文字工作,买书对于他这样爱书但是收入一般的人来说,仍然是一个负担。我就把我的购书卡给了他,我说他去买书吧,看完了给我,我付书费,他替我买书,多好的事儿啊。如果他有书想收藏,我替他买单了。一套明史326块,我替他办了,买两套,他留一套给我一套。
还好,我问清楚了,他跟我一样,不喜欢看文学的书。
先锋书店的老板叫钱晓华,金坛人,就是华罗庚的同乡,基本上以宜兴为中心,划同心圆,可以测人的固执程度。钱明显是个很固执的人,这个书店不仅仅是他谋生的手段,我可以体会到这是他的心血,就是他的锡安山。也是他在书店放置十字架的原因。这个书店是如此的美妙,以至于它可以成为任何一个特殊兴趣的读者专程来南京的唯一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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